【新春走基層】
一場大雪紛紛揚揚，讓麥積山石窟披上了素裝。
位于甘肅天水的麥積山石窟是座藝術寶庫，營造史持續(xù)10多個朝代、1000多年，留下220多個窟龕、上萬身造像，是名副其實的“東方雕塑陳列館”。
推開136窟的木門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，與門外的凜冽仿若兩個季節(jié)。牟常有坐在小馬扎上，手中打磨著一件木質骨架。
按照慣例，進入冬季，石窟修復工作暫停，但牟常有并沒有休息?！皻鉁氐停霾涣四嗷?，我們就做木工活?！彼窒乱豢滩煌?，“開春任務重，現(xiàn)在就得準備起來。病害要查，材料要點，尺寸要量……樣樣都得趕在前頭。要做好計劃，要珍惜時間?！?/p>
41年來，他一直這樣趕著時間。
牟常有的家距離麥積山只有3公里。小時候來石窟玩，那些破損的塑像總讓他揪心，他想著，如果能把它們修好就好了。
1985年，牟常有從拌泥遞物的小工起步，在老師傅的言傳身教中學習文物修復。他總是最早到崗的那一個，提前理好工具、備好材料，等著師傅來。一有空就翻書、琢磨手藝。耳濡目染間，修復塑像涉及的石匠、木匠、鐵匠的手藝，他一點點都學會了。
“干我們這行，急不得，但也慢不得?！蹦渤Ｓ械囊惶旌芤?guī)律，早上9點領鑰匙進窟，11點半下山吃飯，吃完立刻返回，中午從不休息，直到下午5點交還鑰匙下山。日復一日，石窟成了他的第二個家。
長年累月在潮濕的洞窟工作，讓他落下肩周炎?！斑@胳膊能當天氣預報了，一疼就知道要陰天?！彼χ顒恿讼录绨颍D身接過徒弟李浩亮手中的工具，指導他如何手腕沉穩(wěn)地轉動刻刀，控制發(fā)力大小。鑿刀與木頭的摩擦聲在窟內回蕩，夾雜著師徒間的低聲交流。“修復工作要有敬畏之心，得按文物原樣來，不能變形，不能走樣?！睅煾刀?。
1995年出生的李浩亮，跟著牟常有學習快一年了，他說：“跟著牟老師久了，我也漸漸發(fā)現(xiàn)了文物修復的樂趣，仿佛在跟古代的工匠對話?！?/p>
“我一輩子都在干一件事，外人看來可能覺得枯燥，我是越干越有勁頭。在窟里待久了清靜，心態(tài)也平和。”這些年間，他修復過20多座洞窟、上百尊塑像、數(shù)十平方米壁畫。
牟常有將在今年年底退休，這有可能是他在石窟度過的最后一個春節(jié)。隨著退休越來越近，他更加珍惜在窟里的時間?！翱偢杏X時間不夠用，修一尊佛像就是保留一段歷史，能多干一點是一點?！彼f。
山腳下，通勤車發(fā)動了。牟常有靠窗坐著，麥積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車外，秦嶺的風吹過千年崖壁，雪停了。
（本報記者 王冰雅 尚杰）